◈ 第1章

第2章

着袖子被人扯了扯,他側頭一看,竟不知身旁這小東西何時躺下的,她倒是不管不顧,姿態隨意得很。
江呈胤眨巴着眼睛,小手正拽着他的衣袖,一臉的天真無邪,愜意自在:「夫君,你要不要試試躺下來?」
孟君樓正想拒絕,面前這小東西卻撒起嬌來:「夫君,你試試嘛,這板車上鋪了厚厚的稻草,不磕人的。」
孟君樓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索性就「不情不願」地躺了下去。
想不到躺下來又是另一番景色。
傍晚時分,天邊出現了難得一見的絕美晚霞,天空透着寧靜,絲絲淡淡的雲和湛藍色的天空交相呼應,完美融合,透露着獨有的神秘與浪漫。
天邊的晚霞盡收眼底,遠處的群山連綿不絕,宛如一副墨畫。
江呈胤不由感嘆道:「好久沒看見這麼美的晚霞了。」
孟君樓側頭看着她,晚霞落入她的眼裡,化作絲絲縷縷縹緲的星河,她的臉浸在晚霞中,透着淡淡的粉紅,還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恬靜,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他已無心去欣賞天邊的晚霞,眼前的景色似乎更吸引他。
他就這樣看了她許久,直到江呈胤忽然側過臉來,他才慌忙移開目光。
江呈胤伸手握住孟君樓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憧憬:「夫君,等我們老了,我們就來這裡,建一間木屋,種一畝田地,一房兩人,三餐四季,你說好不好啊?」
孟君樓就問她:「皇城的繁華你不喜歡嗎?」
江呈胤反問他:「那夫君喜歡嗎?」
沒料到她會反問,孟君樓一時竟有些答不上來。
他出生便是皇家人,身份顯赫,享盡人間富貴。
世人眼裡,他是不可冒犯的戰神王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他活了這麼多年,好似沒有一天真正的開心過。
皇城雖然繁華,可人人戴着面具而活,他雖身居高位,可朝堂之上爾虞我詐,朝不保夕。
百姓敬他是戰無不勝的戰神,可沙場沉浮,少不了雙手染血,背地裡,又有幾個不是打心底畏懼他的。
孟君樓忽然看着江呈胤,眼神泛深:「倘若有朝一日,我真的變成了一個只會做點小本生意的商人,你可還喜歡我?」
江呈胤道:「喜歡啊,至少你還能掙錢養我。」
孟君樓忍不住失笑:「可我沒有經商的頭腦,倘若我掙不了錢呢?
你跟我還要過苦日子,你可還願意跟我?」
江呈胤沉思了片刻,認真地道:「那我只能養你啦。」
孟君樓忍俊不禁:「養我?
你怎麼養?」
江呈胤道:「我會刺繡,還會幹活,實在不濟,我就再把自己賣去大戶人家做丫鬟,總能養得起你的。」
孟君樓收攏手指,緊握着江呈胤的手,心裏一片暖意。
好似只有在這個小東西面前,他的心才會真正放鬆下來。
也只有在她面前,他的喜怒哀樂才會如此真實。
他的江呈胤那麼好,他怎麼捨得讓她再吃苦,往後,他要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肉肉乎乎的才好。
牛車悠悠行駛着,穿過稻田,經過林蔭小道,最後在一間年久失修的木屋前停下。
王鐵牛率先跳下牛車,對牛車上的兩人道:「江呈胤妹妹,到了。」
兩人先後下了牛車,江呈胤對王鐵牛頷首道謝。
王鐵牛憨憨笑道:「天色不早了,俺娘正在家做飯呢,你家已經許久沒住人了,稍後便來俺家吃晚飯吧。」
江呈胤正要婉拒,王鐵牛就跳上牛車走了,臨走時囑咐道:「江呈胤妹妹,飯做好了俺叫你,你馮跟俺客氣,都是鄰居,你叫你相公一起來吧。」
江呈胤倒是不客氣,主要是身旁的這位,她轉身看着孟君樓,見他面無表情,也不知道心情如何,只得小心翼翼解釋道:「夫君,鐵牛哥人很好的,他年幼喪父,家中只有一個老母親,他一向熱情好客,若是夫君不想去,咱們就不去。」
孟君樓道:「去吧,盛情難卻。」
江呈胤愣了愣,旋即眸子一亮,眼底的開心藏也藏不住。
家裡的老屋許久沒有住人,加上年久失修,房屋已經岌岌可危,江呈胤只站在外面看了兩眼,並未進去。
孟君樓看着眼前破舊的老房子,巴掌大的地方還比不上侯府的一間柴房。
很難想像,生活在這樣貧窮的環境中,江呈胤是如何生存下來的。
江呈胤不舍地看了兩眼老木屋,最後拉着孟君樓往後院走。
她年幼喪失雙親,家中也沒有多餘的田地,唯一的一畝三分田都被自家嬸嬸佔了去。
爹娘死後,嬸嬸霸佔着田地,連一塊棺材地都不肯割讓,年幼的江呈胤沒有辦法,只得將爹娘葬在了自家後院里。
兩年沒回來,後院已經長滿了雜草,後院**並排着高矮不一的三個土堆。
江呈胤一一給孟君樓指着:「這個是我阿娘,那是我阿爹,最小的那個是我哥哥。」
孟君樓眼神複雜地看着江呈胤:「他們何時去世的?」
江呈胤平淡地道:「我十歲的時候,爹娘就相繼離世了。」
第212章:她的過去……十歲喪失雙親?
孟君樓怔了怔。
「十歲的時候,你年紀尚小,又是如何活下來的?」
孟君樓不敢想像,十歲的江呈胤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在這窮鄉僻壤里,又該如何生存。
江呈胤聳了聳肩,淡淡笑道:「還能怎麼辦呢?
家裡沒糧食,哥哥就去街坊鄰居家借,齊大哥也經常瞞着他母親接濟我們,倒挨了不少罵。」
「鐵牛哥家裡也很窮,可每次也會給我們一口吃的。」
「鬧饑荒那年,誰家都沒多的糧食,哥哥就帶着我去稍遠的街上乞討,不過,乞丐裏面也有壞人,他們會搶我們的吃的,將我們好不容易討到的銅板一個不剩的奪走……」孟君樓眉頭緊蹙,心口緊緊揪着。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那個瘦弱的身影,大雪天跪在雪地里乞討,渾身被凍得青紫,原本透亮的眸子黯淡絕望……「那怎麼辦呢?」
孟君樓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呈胤跪在墳墓前,捻起袖角細細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塵。
其實,說是墓碑,不如說是三塊腐化的木樁。
江呈胤家裡窮,下葬時,她請人刻墓碑的錢都沒有,還是王鐵牛仗義,砍了幾塊堅實耐腐的木頭給她雕刻了幾塊碑文。
孟君樓蹲下身,與她一起往銅盆里燒着紙錢。
江呈胤聲音很淡,像是在述說別人的故事:「還能怎麼辦呢?
乞討不行,哥哥就帶着我上山挖野菜,不過鬧饑荒那年,後山的野草也挖完了,我們就挖草根,割樹皮,總算是苟且活下來了。」
「後來饑荒過去,日子漸漸好了起來,哥哥力氣比我大,便去了鎮上員外家做長工,誰知,那員外也是個壞人,他看我哥哥無依無靠,便威脅我哥哥將我賣給他做小老婆,我哥哥不依,畢竟那年我不過才十一歲。」
孟君樓手指一寸寸收緊。
江呈胤絮絮叨叨地說道:「後來,那員外就故意給我哥哥使絆子,還剋扣我哥哥的工錢,我哥哥就罷工不幹了,再後來你也知道了,他跋涉千里,去了永安侯府,賣身為奴,做了侯府的雜役。」
「那年初夏,哥哥拿了賣身的銀子回來,回家途中遇到了山洪……」說到這,她眼眶終於還是紅了:「村裡人都去刨了,一天一夜也只刨到了哥哥的一件衣服。」
「那件衣服還是我親手給他縫製的呢。」
孟君樓道:「只是一件衣服,興許,人還活着呢?」
江呈胤就道:「怎麼可能活得了,那山洪來勢洶洶,只要人遇上了,就逃不掉,一旦被捲入其中,粉身碎骨,屍骨無存……」她撫摸着刻着「林雙」的木碑,道:「所以,這裏面,連哥哥的屍身都沒有,葬的不過是哥哥的一件外衣罷了。」
孟君樓緊盯着她,眼底情愫翻湧:「再後來呢?」
「再後來,我舉目無親,也想過自尋短見。」
孟君樓心口無端地一陣揪痛,後又聽江呈胤繼續說道:「是齊大哥陪在我身邊,不分晝夜的照顧着我,陪伴着我,我漸漸走出陰霾,不再有那輕生的念頭了。」
孟君樓心裏陡然鬆了口氣。
可漸漸地,心裏又湧起一股奇怪的情愫。
他的江呈胤在最失意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不是他,而是齊銘……所以,那日齊銘囚禁她,折磨她,可她還是義無反顧的站在齊銘那邊共同對抗他……倘若,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
她還會選擇自己嗎?
還是會義無反顧選擇齊銘?
孟君樓不敢問,因為這個答案,他心中好似有了回答。
他掩下情緒,淡聲問道:「所以,你們在一起相守了很久嗎?」
江呈胤道:「也不是很久,算算時間,應該有一個月,後來,因為要進私塾念書,他母親便帶着他去了皇城京都,我們便再沒見過。」
聽到這,孟君樓又有些怒了。
她年紀尚小,無依無靠,齊銘怎麼能丟下她不管,去上什麼私塾!
看來,在齊銘眼裡,還是功名重要。
孟君樓又問:「他丟下你不管,那你怎麼辦?」
江呈胤解釋道:「齊大哥沒有丟下我不管,他說是為了早日給我一個家,讓我耐心等他兩年,等他學成歸來,就娶我過門。」
孟君樓冷哼道:「不過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若真想給你一個家,為何不帶着你一起去京都?
反而將年幼的你丟在這窮鄉僻壤!」
江呈胤又解釋道:「夫君誤會了,齊大哥飽讀聖賢書,自然懂得避嫌,我年紀尚小,自然不能與他同住一起,所以,即便不分晝夜照顧我一個月,齊大哥也恪守禮儀,未有半分越矩。」
孟君樓不屑道:「墨守成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