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第2章

轉身望去,是穆沉。
四目相對,穆沉看着她手中的包裹,眸光忽得暗了下來。
空氣有瞬間的凝結。
姜淺語眼底閃過抹掙扎,但還是決定把自己準備去首都的事告訴他。
可剛張口,便見穆沉走過來,忽得把她抱進懷裡——「瑜安,我們要個孩子吧。」
第8章姜淺語瞳孔微縮,詫異看着不久前才跟自己不歡而散的男人。
不等她開口,穆沉便解釋道:「我想過,如果我們有個孩子,你應該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看着他眼中完成任務似的的安撫,姜淺語的心又沉了下去。
「你真覺得最近的一切是我在胡思亂想嗎?
打從於英楠回來,你有幾次認真聽過我說話?」
說完,也不再糾結,她轉頭繼續收拾行李:「我準備去首都培訓,這幾天就住員工宿舍了,正好我們分開,各自冷靜冷靜。」
她強迫自己不去看身邊男人是什麼表情,但明顯能感覺到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
面對態度堅決的姜淺語,穆沉疲憊地捏着眉心:「你這樣,真的讓我覺得很累。」
他實在不明白,好端端的,她怎麼忽然變得聽不進解釋?
姜淺語頓住的手微微收緊:「……既然累,為什麼不肯分開?」
穆沉喉結滾動,始終沒能給出回應。
僵持片刻,他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聽着外頭客房的開合門聲,姜淺語眸光漸暗。
又是這樣,每次觸及離婚的話題,穆沉總是避開。
就好像「離婚」這兩個字燙嘴。
姜淺語逼着自己甩掉所有情緒,收拾好東西便去了軍服廠員工宿舍。
1一連幾天,她都沒回過軍區,更沒跟穆沉見面。
一個星期後,培訓通知終於下來,姜淺語跟着其他幾個同事準備坐車去機場。
可腳剛踏上車,手就被一股蠻力狠狠攢住。
轉頭望去,是不久前來的新廣播員小林。
姜淺語還沒反應,小林『噗通』一聲跪下來了,聲淚俱下:「瑜安姐,你知道我爹一直癱瘓,又被查出尿毒症,需要一大筆手術費,可他為了供我念大學已經把家底掏空了,我必須得快點掙到錢啊……」「您是政委夫人,就算不去培訓也不會影響豐衣足食的生活,但我跟我爹就活不下去了,求求您把培訓的機會讓給我吧……」說著,不要命似的磕晚.晚.吖起頭來。
姜淺語嚇了一跳,連忙去扶:「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小林躲開她的手,一雙眼睛盯着她,卑微的眼神竟多了分偏執:「如果你不肯,就是不讓我活下去了。」
說著,她就往一旁的石柱上撞去!
「別衝動!」
一旁的同事眼疾手快拉住小林,周圍人紛紛沖呆愣的姜淺語埋怨。
「姜淺語,小林挺不容易的,你就讓讓她吧。」
「小林是大學生,你還只是個高中生,去了還不一定能拿獎,倒不如把機會給她,等她拿到獎金救了她爹,也算是你積福了。」
「就是,陸政委平時助人為樂的,你是他媳婦,覺悟也應該高才對。」
大家七嘴八舌,匆匆趕來的站長一看,嘆了一口氣,面露難色開口:「瑜安啊,小林這樣尋死覓活的,萬一鬧出事來也影響廠里,你跟陸政委臉面上也過不去。」
聽出站長話里的意思,姜淺語一下白了臉:「站長,您明明知道我之前已經……」話還沒說完,小林直接爬起來,擠開她上了車,還不忘朝站長點點頭:「謝謝站長!」
車子遠去,天空飄起了雨。
姜淺語僵在原地,沒聽清站長又說了什麼,只是回過神時,周圍只剩下她一個人。
好半天,她才挪開腿,渾渾噩噩走在雨里。
讓。
她一直都在讓,可誰在乎過她的感受?
是不是只要還是穆沉的妻子,她就要一輩子讓下去?
像是受到某種牽引,姜淺語忽然停下腳,抬頭看去,眸光一震。
面前停着輛吉普,穆沉和於英楠共撐一把傘,談笑風生地走了過來。
他將傘偏向於英楠:「孩子的戶口已經遷到我名下,你可以放心了。」
說完,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可轉目間,不偏不倚撞上姜淺語深深的眼神。
第9章『轟!
』的一聲雷鳴,頃刻大雨。
姜淺語紅着眼,怔望着幾步外將於英楠護在傘下的男人,指甲深陷掌心的手隱隱滲出血絲。
他竟然把於英楠孩子的戶口遷到了他的名下?
他幫對方搶了個工作,三天兩頭的照顧還不夠,竟然還要給於英楠養孩子?
既然這麼愛於英楠,為什麼不跟她離婚?!
穆沉斂去眼中詫異,讓於英楠上車:「你先走,一會兒我再去跟你商量。」
於英楠溫柔點頭,餘光朝姜淺語瞥去,滿是嘲弄。
但姜淺語的視線只在穆沉身上,眼見他朝自己走來,雙腿就像不受控似的,轉身就跑。
雨越下越大,她看不清前路。
『嘀——!
』刺耳的喇叭和剎車聲驟然響起,她都來不及反應,胳膊便被狠狠一拽,一輛黑色紅旗車在身前險險擦過。
「你瘋了嗎?
差一點你就被車撞了!」
姜淺語望着穆沉盛怒的眸子,積壓了兩輩子的委屈、不甘和憤怒徹底爆發。
「我是瘋了!
快要被你逼瘋了!」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啞聲哀訴:「你不喜歡我為什麼不離婚?
是要拖我一輩子,讓我看着你對於英楠有多好嗎?」
「因為你是政委,我是你妻子,我事事都要讓着別人,讓了工作,讓了去首都培訓的機會,我這條命是不是也要讓出去?」
「……我受夠了,再過下去,我怕我會變成真的瘋子!」
姜淺語從沒有這樣歇斯底里,穆沉心頭的火就像被冷水澆滅。
他本能地要去扶幾乎快癱倒的女人,對方卻好像在躲避猛獸,連退了好幾步。
1姜淺語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放低的聲音幾近哀求:「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穆沉,求求你離婚吧,放了我……好嗎?」
她眼眶通紅,流露出的卑微絕望,像針一下刺在了穆沉心頭。
在他的記憶中,姜淺語從來都是溫柔內斂、不爭不搶的女人,他總以為,她所有的不痛快都是在鬧情緒。
可當面臨像是崩潰了她,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雨越來越大,姜淺語就這樣看着穆沉,她滿眼的破碎,渾身的死氣。
穆沉死死握緊雙拳,望着她的黑眸一眨不眨。
很久,他才無力般擠出一個字:「……好。」
這天下午,民政局。
他們就領了離婚證。
加上上輩子,幾十年的婚姻用了半個小時就結束了。
出了民政局,姜淺語捏着離婚證,心中百感交集,恍若隔世。
此時此刻,她才切實有了重生的感覺。
轉過頭,她看向身旁從頭到尾就一直沉默的穆沉,千言萬語都已經說不出口,也不再有意義。
半晌,她只是輕輕說了句:「謝謝你,祝你幸福。」
說完,姜淺語轉身離開,再沒回過頭。
望着那消瘦許多的背影,穆沉攥着離婚證的手緩緩收緊,深邃的雙眼翻湧着複雜情緒。
但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見,他都沒在喊她。
一場雨過後,樹葉滴着殘餘的雨水。
姜淺語抬起頭,遮住穿過雲層的陽光。
陰霾散去,從這一刻,她的未來不會再有穆沉,她的人生只屬於她自己……就在姜淺語準備去跟婆婆道別時,身後突然傳來女人的尖叫。
「救命啊!
有沒有人救救我的女兒!」
她望去,只見一個婦女站在橋上哭喊,河面上一個掙扎的小女孩正被水流沖向下游。
姜淺語腦子還沒反應,雙腿已經率先跨出去。
縱身一躍,跳進了河裡。
河水湍急,姜淺語把人推上岸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同志,謝謝!
太謝謝你了!」
姜淺語也有些力竭,笑着微微搖頭,正要上岸時——「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響傳來,上流定時開閘的閘道忽得打開,奔騰的河水水龍幫急速湧來!
「同志!
快上來!
快——」岸上的人伸出手,姜淺語剛一抬手,河水卻已經湧來!
「同志——!」
像落葉般,姜淺語消失在湍急的水中!
第10章冰冷的河水,鑽入姜淺語的心肺,擠壓着最後的氧氣。
她想掙扎,可早已沒了任何力氣,只能任由身體往漆黑的河底沉。
窒息一點點襲來,意識慢慢昏沉。
兩輩子的記憶在腦海交錯,她恍然回到了跟穆沉的初見——她被打的遍體鱗傷,縮在潮濕的屋檐下乞討,一身軍裝的穆沉像書里寫的天神,帶着光,微笑向她走來。
他說:「就算是一個人,也要堅強的活下去。」
姜淺語顫了顫,緩緩抬手,想抓住光。
她想活下去。
她才重生,才準備開始新的人生,她怎麼捨得死……可惜,老天爺好像不會再給她機會了。
四周越來越暗,姜淺語慢慢閉上眼,和河底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