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第3章

看了眼窗外漸暗的天色,又看了眼手機,站起身來。
「顧先生,要是沒有別的事了,我先走了。」
賀行遠這才怔怔地回過神:「……好。」
他像是一個沒有靈魂,被人操控的木偶一樣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外走。
那背影,說不出的寂寥和落寞。
診療室的門被關上,沈尋收回視線,神色冷沉地拿出手機。
翻出個號碼撥過去,那邊很快接起。
「哥?」
「沈駱!」
沈尋厲聲打斷,「你是不是瘋了?
我幾次囑咐你不要把檸檸的照片放到展覽上去,你為什麼就是不聽?!」
沈駱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賀行遠去找你了?」
心中一股怒火燒得沈尋胸口悶堵,他扯開襯衫的第一顆扣子:「剛走。」
沈駱走到一處安靜無人的地方,聽筒里再沒有別人交談的聲音。
他冷嗤一聲:「我就是想讓他知道檸檸姐還沒死,他把檸檸姐害成那樣,他憑什麼還好好的活着?
哥,你有沒有告訴他檸檸姐已經把他忘了?」
「說了又怎麼樣?
現在賀行遠知道檸檸還沒死,你以為他會老老實實真的什麼都不做?
沈駱,我告訴你,要是檸檸的生活再次被擾亂,我饒不了你。」
沈駱沒說話,但是沈尋也能猜到他此時臉上的表情。
這麼大個人了,還像是有叛逆期一樣。
沈尋有些煩躁地揉了下頭髮:「回去我再收拾你。」
掛斷電話,他一把拉開窗戶涼爽的風迎面吹來,沈尋深吸了口氣,才覺得身上燥熱的氣息散去了一些。
日暮西垂,夜色降臨。
沈尋回到家,卻沒有打開自己的家門,而是走到對面敲了敲門。
裏面傳來腳步聲:「誰呀?」
話音未落,門已經打開。
沈尋眉眼間染上有些無奈的笑意:「除了我,還能有誰?」
況櫻有些羞赧地笑笑。
「剛剛在寫稿?
是不是又忘記吃飯了?」
聽沈尋這樣問,況櫻怔了下,去看手機,竟然已經晚上七點了。
「的確是忘了……」「等沈駱回來一起出去吃吧。」
沈尋溫柔淡笑。
況櫻點點頭:「好呀。」
她笑容乾淨淡然,沈尋心中倏地一動。
遲疑片刻,他緩緩抬起手,伸向了她的發頂。
況櫻不知道在想什麼,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
就在快要觸碰到時,電梯卻叮一聲,門突然打開。
第二十四章沈駱從電梯里走出,看見眼前站着的兩人,頓了頓:「哥,檸檸姐,你們怎麼站在門口?」
沈尋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在等你回來,一起吃晚飯。」
「那正好,忙了一天我都快要累死了。」
沈駱來了興緻,興沖沖地上前挽住兩人,「走走走,關門,我想吃一家火鍋很久了!」
況櫻好奇地看向他:「攝影展的事情忙完了?」
一提到攝影展,兄弟二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同一個人。
下一秒,沈駱就對上了沈尋稍稍凌厲的目光。
他不自覺地咽了下喉嚨,笑容有些僵:「是呀,攝影展今天開展,一切順利。」
況櫻步伐一頓:「開展了?
那怎麼不叫我去?」
對於沈駱來說,這就純屬於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他打算悄無聲息地從兩人中間走到況櫻的另一邊,但沈尋的聲音已經響起:「他敢叫你去?
你要是去了,還不弄死他。」
沈駱身形一僵,在況櫻疑問的目光中乾笑了兩聲:「這……檸檸姐對我那麼好,怎麼會捨得弄死我呢?」
況櫻看向他,神色嚴肅:「說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沈駱求救地看向沈尋,但沈尋根本不理他。
「男子漢大丈夫,做了事就要承擔。」
差點忘了,沈尋只會無條件站在況櫻那邊。
沈駱泄了氣:好吧,檸檸姐,我把你照片放到攝影展上去了。
「什麼?」
況櫻怔住,「你還是用了那張照片?」
沈駱點點頭:「因為那張照片真的很好看嘛,檸檸姐,你相信我,看你照片的人是最多的!」
沈尋抬手在他的頭上敲了兩下:「都說了不要放,這是幾個人看的問題嗎?」
「我覺得沒什麼啊……」沈駱捂着腦袋,有些委屈。
「你啊。」
沈尋還要再說點什麼。
卻被況櫻攔住:「算了,不過是一張照片,我也不是不能見人,再說了,能幫到小駱的攝影展,也是好事。」
沈尋險些脫口而出,你不知道那張照片惹來了誰。
話到嘴邊到底還是咽回去,他不希望現在的她再徒添那些煩惱。
沈駱躲在況櫻的身後對沈尋吐了吐舌頭,狡黠地笑了笑。
她都沒說什麼,沈尋自然不會再說什麼。
沈尋看向況櫻:「他都二十幾歲了,你還把他當小孩。」
「比我小,當然還是小孩。」
況櫻淺淺一笑。
沈駱這時湊上前:「檸檸姐,那我哥不是小孩,你什麼時候跟他談戀愛?」
沈尋和況櫻雙雙愣住。
「沈駱!」
沈尋皺起眉,眉眼間帶着點警告,「你再瞎說試試看?」
沈駱不說話了。
而直到三人上了車,況櫻都沒再說過一句話,彷彿根本沒聽見他剛才說了什麼似的。
沈駱和沈尋也沒有再提起這件事。
到了火鍋店,三人走進去,要了個鴛鴦鍋。
吃到一半,況櫻起身去了衛生間。
洗完手之後,她轉身要往外走。
卻迎面撞上一個人。
況櫻捂着額頭連連後退,剛抬頭想道歉,就撞進一雙深邃漆黑的眼睛。
而眼睛的主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莫名給人一種悲傷的感覺。
「檸檸……」第二十五章況櫻狠狠一怔。
她下意識後退了幾步,神色警惕。
賀行遠看着她的動作,心臟狠狠一抽:「檸檸?」
況櫻防備地看向他,也顧不上額頭還在疼:「你是誰?
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一瞬間,賀行遠如置深淵。
他的耳邊再次響起下午沈尋對他說的那些話。
她真的……不記得自己了!
賀行遠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悶得他呼吸都困難。
他的腦子很亂——就像是你種了一顆橘子樹,結果它卻長出了櫻桃,明明櫻桃比橘子更貴,可你卻高興不起來,而是詫異和害怕,因為面前的事實太顛覆認知了。
相處了二十幾年的人,竟然只是三個月沒見,就忘了個徹徹底底。
賀行遠一時間失去了表情,一顆心好像漲大了,緊貼着胸口,每一下跳動都格外清晰。
他是那麼想念她,可卻再也不能踏出一步去擁抱她。
兩人無聲地對站了片刻,賀行遠緩過神,深吸了口氣先往後退了些距離。
短短的半分鐘之內,他想了很多。
現在的況櫻已經擁有了新生活,他不應該去打擾她。
而她不記得那些讓她痛苦的回憶也好,至少她可以過得很開心很幸福。
至於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他能多陪她一段時間,能多彌補她一些也好。
於是賀行遠強撐起一抹笑,看向況櫻:「你還記得……小時候你們家旁邊姓顧的鄰居嗎?」
況櫻眨了眨眼:「記得,你是?」
「我是賀行遠,是他們的兒子,但我們很久沒有見過面,所以你不記得我。」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從賀行遠的嗓子里划過,鮮血淋漓。
但是他沒有辦法,他除了這樣說,再沒有理由接近她了。
話落,況櫻很明顯地鬆了口氣。
「原來是你呀……抱歉,我是真的記不住了。」
賀行遠的眼底染上一層濃厚的悲傷,卻還是要說:「沒關係。」
況櫻淡淡地笑了笑:「我好像也很久沒有見過伯父伯母,他們身體還好嗎?」
「很好,他們都很好。」
賀行遠嗓音乾澀沙啞。
但我很不好。
這句話他沒有說。
他貪戀地看着面前的況櫻:「你呢,你最近幾個月……過得還好嗎?」
況櫻沒察覺他語氣中隱忍的痛苦,笑着回答:「我很好呀。」
賀行遠咽了下喉嚨:「那就好。」
那就好,只要你過得好,忘記我也沒關係,只要你能開心幸福,別的都不重要。
至於他……他沒關係的。
就算他再也沒機會解釋當初的那些事,再也沒機會說出自己心裏的痛,也沒關係。
只是賀行遠不知道,自己該這麼做,才能彌補況櫻。
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兩人都沉默下來。
這時,一道身影走來:「檸檸?」
兩人齊齊看去。
況櫻神色更明顯的放鬆:「沈尋,我在。」
沈尋在對上賀行遠的目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