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第10章

三清殿中,沉香香雲縈繞,三清神像莊嚴肅穆。
紀言廷凝着眉,看向簽卦的眼裡閃過疑惑:「音鵲,這個卦是什麼意思?」
寧音鵲知道紀言廷和紀母的執念,也知道他們對這個孩子的期盼。
她看着地上的簽卦。
『註定夭折』四個字沉甸甸壓在心上,讓她欲言又止。
這時,玄機從後殿出來。
見地上有簽,上前掐指算決。
寧音鵲精神一緊,正想開口阻止。
不想下一秒,就見師兄望向紀言廷:「如果你是來求子嗣的……」
他頓了頓:「那我勸你儘早做好準備,這個孩子落不了地。」
紀言廷臉色驟變,眉宇間氤氳的怒氣風雨欲來:「這不可能!」
接着,他猜忌質疑的眼光掃過寧音鵲和玄機。
「究竟是這孩子落不了地,還是你們不願意讓阮楠這孩子落地!」
結婚至今,還是寧音鵲第一聽紀言廷這樣疾言厲色的對自己說話。
胸腔翻湧的痛宛如萬劍穿心。
她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蠱蟲在她心尖尖上啃噬撕咬,還是僅僅只是難過心痛。
目睹一切玄機忍無不住出言提醒:「紀言廷,這就是你跟音鵲說話的態度。」
「你可還記得你當初求娶她時,在祖師爺面前許下的誓言嗎?」
當年,寧音鵲二十一歲時,背牛頂遭遇大雪封山,近乎斷了所有退路。
山下人人都在傳,天清觀躲不過這次天災。
偏紀言廷不信。
他獨自一個人,一步一步爬上恍若天塹般的背牛頂。
到時,人已經跌跌撞撞、渾身是傷,幾乎是強撐着才沒倒下。
可見到寧音鵲的那刻,他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他笑着從懷裡拿出紀家的傳家之寶,一份價值上億的滿綠翡翠珠串,直接套在寧音鵲的腕間。
又拉着她到三清神像面前跪下,鄭重立誓。
「祖師爺在上,弟子紀言廷歷經重重磨難踏雪而來,只為娶寧音鵲為妻!」
「從今往後會事事以音鵲為先,不讓她受一點兒苦,我們之間只有死別,沒有生離。大雪若要掩埋天清觀,我就要陪她一起共赴白雪!」
「如果我的誓言沒有做到,我紀言廷就家財散盡,惶惶而終!」
當時,或許上天也被紀言廷的深情打動。
陰沉已久的天空驟然放晴,冰雪消融。
他們舉行了盛大的婚禮,煙花滿城,整個京海商圈都送來了祝福禮。
往日記憶鋒利如劍,生生捅進寧音鵲的胸口攪動。
扯的五臟六腑都在發痛。
她看向紀言廷,男人臉色微變,接着漠然開口:「那又怎麼樣?玄機,我和音鵲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指點。」
原來他記得。
他只是不在意了。
寧音鵲的眼眶忽然被沉香熏得發澀,連指尖嵌入掌心也不自知。
玄機清冷出塵的臉上少見的有了怒意:「紀言廷你別忘了,如果沒有音鵲,你們紀家不可能有今天……」
「荒謬!」紀言廷眉眼森然,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我紀言廷能將紀氏做到京海第一靠的是我自己,而不是靠什麼卦象和這幾具平平庸庸的泥塑!」
這句話將寧音鵲砸的懵住。
她臉色蒼白,氣的聲音都在發顫:「紀言廷,你覺得我們算的不對,就當做沒有這回事就好。」
「但這是在三清殿,請你對祖師爺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話落,殿內一片沉寂。
紀言廷和寧音鵲對峙着,誰也不肯退讓。
像是自我折磨般,她不禁又想起從前。
每次爭執,紀言廷就會率先低頭順着她。
堂堂總裁,竟然自己動手做蛋糕,淘古玩哄她高興。
整個京海,都說紀言廷愛她高過公司,子嗣,甚至生命……
可究竟為什麼?他們之間會變成這幅摸樣?
沉思間,一道意想不到的聲音從殿門前傳來。
「寧天師,我來找孩子爸爸陪我去產檢。」
寧音鵲回首望去,和門口巧笑嫣兮的阮楠四目相對!

阮楠彷彿對殿內的尷尬氣氛毫無覺察。
她在寧音鵲複雜的目光中,自然的上前挽住紀言廷手臂:「我已經等你好久了,我們離開好不好,這裡的煙熏得寶寶很不舒服。」
說著,她就拿起紀言廷寬厚的手掌去貼她的小腹。
紀言廷沒拒絕。
他淡淡掀起眸子,冷冰冰看了寧音鵲一眼。
接着扶住阮楠,走出大殿。
兩人親昵的姿態如針尖刺進寧音鵲的眼裡。
明明這裡是她的家,她才是紀言廷的原配髮妻,為什麼她卻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
寧音鵲身形狠狠晃了晃,她扶住殿內大柱,不由的去想。
是不是紀言廷找借口爽她約的時候,都跟今天一樣,在和阮楠你儂我儂?
他口口聲聲說的,等孩子生下後就和阮楠斷掉,又有幾分可信?
玄機見寧音鵲臉色蒼白,上前勸慰:「音鵲,商人本來就重利,你……」
「謝謝師兄。」
寧音鵲撐起起一抹難看的笑:「不用安慰我,也別讓我的這些俗事,打擾到師兄修行。」
她說完,失魂落魄的回了禪房。
天清觀修行講究隨心隨性,所以就算寧音鵲白天休息也沒什麼。
可她一躺倒床上,腦子裡來來回回都是紀言廷搖出來的卦。
不管他們三個之間怎麼糾纏,孩子總是無辜的。
寧音鵲心存善念,顧不上身體疲憊不適,起身沐浴更衣後,再次拿出銅錢龜甲,占卜紀言廷孩子的命數。
隨着銅錢撞擊龜甲,清脆的響聲不斷傳來。
她的胸前也越來越悶,像是被大山壓住。
到銅錢落地時,寧音鵲幾乎無法喘息,全身的力氣都彷彿被掏空。
她顫手,強撐着撥開桌上的銅錢,仔細推演。
結果卦象仍舊顯示——紀言廷的這個孩子,註定生不下來。
強大的無力感覆頂而來,寧音鵲頓時頭暈目眩。
整個人像是置身深海般,肺部咽喉嗆滿了水,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伏在桌邊劇烈咳嗽起來,接着猛然吐出一口鮮血後,暈了過去!
……
寧音鵲再睜開眼時,是被痛醒的。
胸腔內的蠱蟲不斷四處涌動,啃噬她的血肉,強行抹去她的記憶。
寧音鵲知道紀言廷又對阮楠動心了,卻不知道自己遺忘了什麼。
她忍着疼,抬手想去拿放在床邊的相冊。
那裏面記錄著她和紀言廷五年來的一切。
不想手根本使不上力,『啪』的一聲,相冊掉落在地!
門外的玄機聽見動靜,焦急的放下藥進來扶住她:「你身體里本來就有情蠱,為什麼還要強行卜卦?」
寧音鵲垂着眸,斂下情緒沉默不語。
見勸不動她,玄機漆黑的瞳孔里掠過無奈。
他只能避而不談,端過葯喂到寧音鵲的唇邊:「這葯可以暫時壓制情蠱,只是你最近都不要掐指念決。」
「等身體養好了,我再想辦法為你取蠱。」
無微不至的關懷讓寧音鵲眼眶發燙,她紅着眼喝下藥,又說:「謝謝師兄。」
玄機動作微滯,說了句「不用生分」後,轉身離開。
等他離開,寧音鵲才拿過那個相冊,細細翻看。
第一頁就是她和紀言廷的結婚照。
紀言廷一身紅色長袍將鳳冠霞帔的她公主抱起,看着她的眼裡滿是深情。
寧音鵲忍不住抬手,指尖拂過他的眉眼。
攝像師的話猶言在耳:「紀總別一直看夫人啊,看鏡頭……」
她好想念過去的紀言廷。
回憶宛如藤蔓瘋狂生長蔓延,將她的心臟狠狠束縛,逼的她幾乎快要落下淚來。
這時,一道熟悉的男聲傳來,打斷她的思緒。
「音鵲……」
寧音鵲立即收起相冊,掩下淚意。
紀言廷快步走進來,眼裡滿是擔憂:「怎麼會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檢查?」
他神情自然,彷彿之前的爭吵沒有發生過。
寧音鵲卻無法釋懷,攥緊了身下的床單問:「你不是陪要阮楠去產檢?」
紀言廷表情一滯,無奈的上前擁住她:「別生氣了好不好,我只是為了孩子,何況現在已經黃昏,下山的路不好走,我打算讓阮楠先住在這裡。」
「音鵲,你一定有辦法能讓這個孩子平安活下來的,對不對。」
逆天改命對如今的寧音鵲來說,幾乎是死路一條!
她遍體生寒,顫着手推開他:「我不能……」
紀言廷臉色微沉,漆黑的瞳仁深不見底:「不能?還是不想?」
「音鵲,小時候我救過你,現在你就當幫我,救這個孩子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