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第6章

多可笑他一個血肉硝煙里遊走半生的人,在那一刻突然被一根發圈打敗。
他突然深刻地意識到,這兩個人共同擁有一個家。
雖然她一直不想回,她討厭,她憤怒,但那是她的家。
她在自己都意識不到的程度上依賴着陸知遠。
在他身邊的時候,她有歸屬感,有安全感。
她無所畏懼,跳着腳和他吵架。
而陸知遠,對她的張牙舞爪看上去極不耐煩,卻由着她鬧,鬧翻了天也記得要隨手給她遞上發圈。
他們之間有一套只屬於他們自己的溝通方式,甚至不用溝通。
這些細節密密麻麻四處散落。
太多了,太細了,以至於這兩個人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這兩個人是剪不斷的。
*宋衍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一樣,從內而外地抽着疼。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要重新抬起槍口。
他又看了看沈輕程那張白膩的臉。
憤怒的,卻是放鬆的。
他突然放手,站起來走了。
隨你吧。
他冷冷給陸知遠扔下這句話。
他一分鐘都沒有辦法繼續留在這裡。
否則他會忍不住把這兩個人一起殺掉。
去他媽的。
你們居然有家。
她鋒利,她瘋狂,她不用麻藥從自己腳上拔玻璃片,她心黑手狠敢激怒自己殺她,是因為陸知遠不在她身邊。
她有這些瘋狂的潛質,但這並不讓她幸福。
如果有陸知遠在她身邊,她便不會發瘋。
她可能會願意哭着露出自己的脆弱,而陸知遠會像條護食的野狗一樣不許任何東西接近傷害她。
去他媽的。
陸知遠居然是她的家。
而她是自己的家。
是讓她有家,還是讓自己有家?
宋衍這輩子第一次做這麼好的事兒。
活菩薩見了都會誇他真是條好孽畜。
他一路罵著往外走,心疼的像快要死了一樣。
原來心痛還真他媽是個真實存在的詞。
他沿着山路向下走,夜幕已臨,悶熱的天氣終於微微起了些風。
掉落的煙灰帶着幾點火星,被風吹着在山道上翻滾,漸漸就沒了光亮。
沈輕程望着離去的宋衍一臉無措,她不明白勢在必得的宋衍為什麼突然間變了一個人。
陸知遠卻已經面露嘲諷地盯着她,「沈輕程,人家不要你。」
沈輕程,只有我要你。
你無處可逃。
*沈輕程只覺得四肢百骸都已經筋疲力盡,連鬧都懶得再和他鬧下去,轉身便回了房間。
陸知遠總是能贏的,因為他不知道什麼叫做累。
他像一條沒完沒了的野狗一樣不肯鬆口,哪怕是鋼筋鐵骨也能被他咬下一口肉來。
夜裡他沒完沒了地咬她的鎖骨,要用重重疊疊的齒痕覆蓋掉不屬於他的那一個。
陸知遠在床事上十分磨人。
他是會享樂的人。
他總是把那慾望挑的高高的,然後再酣暢淋漓地滿足。
因着心底的那份妒嫉,他越發有意伺弄她。
他喘息着低笑,啞聲逗弄着她,直到她漸漸綳成一條弓弦,任他調撥。
生理上的快感卻伴隨着精神上的失控,這樣的失控感令沈輕程打心底里恐慌。
於是好容易熬過了幾天後,奶奶一接回來她就打包住進了醫院。
她陪護病人理所當然,任誰也別想把她從病房裡帶出去。
陸知遠從來最擅長的就是裝成人模狗樣的樣子,她不回去,他就天天晚上來看。
對着老人,他滿臉帶笑,說您的治療還沒做完,我就提前把程程接回來了,是我不好,程程多陪陪您是應該的。
把奶奶哄的心花怒放,總是囑咐孫女在他走的時候送送他。
只要一離了人前,陸知遠就把乖巧的羊皮撕了,露出來重重疊疊的獠牙。
於是送人總是能送到他車上,要由着他把想做的事情做盡,沈輕程才有機會從車上下來回到病房。
日復一日,周而復始。
兩個人之間明明有許多未竟的問題,但沒人主動去談。
她不提,陸知遠就也不管。
總之只要她人不跑,他便覺得沒有什麼嚴重到必須要處理的問題。
*而沈輕程很快就有了新的問題要處理。
宋衍已經足夠盡心,和奶奶一起回來的,還有整個醫療實驗的團隊成員。
然而沒過多久,腫瘤指標又開始升高,提示即使是實驗藥物也產生了一定的耐藥性。
又要換方案了。
而這一次,她們已經沒有太多選擇。
因為已經有很多方案不能再用了。
三十五男人身子不正經嗎沈輕程很快就有了新的問題要處理。
宋衍已經足夠盡心,和奶奶一起回來的,還有整個醫療實驗的團隊成員。
然而沒過多久,腫瘤指標又開始升高,提示即使是實驗藥物也產生了一定的耐藥性。
又要換方案了。
而這一次,她們已經沒有太多選擇。
因為已經有很多方案不能再用了。
沈輕程這次的表現比之前從容許多。
人是習慣的動物,她已經習慣了,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命運好像就是這樣一路追殺着她,每次她以為稍稍得以喘息的時候,都會有一盆冰水兜頭潑下來,將她帶到更壞的境地里去。
一次又一次,要麼活着受罪,要麼死了放棄。
她沒什麼選擇,只能受着,受着這樣的痛苦與折磨。
陸知遠聽說這件事的當晚,把她接回了家裡。
他記得上一次沈輕程為此崩潰的樣子,實在是無法放心。
沈輕程表現的非常平靜,夜裡甚至讓人買了燒烤回來吃。
陸知遠一開始很高興,她居然喜歡吃這種東西。
他想。
於是他在旁邊陪着她吃,偶爾自己也嘗幾串。
口味太重了,他嘗了直皺眉頭。
可是看沈輕程又好像非常愛吃的樣子。
一串接一串,眼睛都不眨。
喜歡吃的話以後讓自己家廚房做。
他說。
沈輕程不理他,繼續自顧自吃。
直到桌子上堆滿了竹籤,陸知遠才感覺到哪裡有些不對勁。
別吃了。
他按住了沈輕程的手。
十一點半了,等下你要怎麼睡。
沈輕程從善如流地起身,去茶几上拿了一盒糖吃了起來。
吃塊糖解解膩也行。
他想。
可沈輕程卻是一塊接一塊地吃。
那盒糖是今天下午她去醫院看奶奶的時候買的,總共買了兩盒,給奶奶留下了一盒。
此時這一盒眼見要被她吃完了。
陸知遠已經意識到她不是在吃東西。
她是在填自己的心。
這是她焦慮和恐懼的外化。
於是他伸手又去搶那盒糖。
沈輕程卻眼疾手快地又剝了一顆放在嘴裏。
陸知遠一把擒住她的下頜,把她塞得滿滿的嘴巴鉗開。
吐出來。
他勒令她。
沈輕程仍然一句話不說,艱難地往下吞咽。
陸知遠乾脆自己噙了上去,把那些糖從她的嘴裏搶出來。
好甜。
她滿滿塞了一嘴,甜的發膩,甜的發苦。
沈輕程被他干擾了吞咽差點嗆到,眼中不由得有淚。
陸知遠剛鬆開她去把糖吐掉,她又扭頭拿了一包餅乾開始吃。
一塊接着一塊。
沈輕程。
陸知遠利落地把她手裡的餅乾搶過來。
沈輕程。
不要再吃了。
她不聽。
伸手又去搶。
這個吃法吃什麼都會吃出問題。
聽話。
陸知遠沉聲說。
聽話。
她塞了滿口的餅乾終於噎住了自己,一邊哭一邊伸手去搶他手裡的餅乾。
沈輕程!
陸知遠終於提高了音調扳住她的肩膀,在看到她臉上淚水的那一刻卻又不由自主緩和了聲音。
他把她死死箍在懷裡。
別怕。
有我。
無論結果怎麼樣,無論到什麼時候,你都還有我。
哭出來吧,乖。
他輕輕地揉着她的頭髮,別怕。
實在受不了,你就打我。
你可以和我打一架。
或者我帶你去賽車好不好。
別這樣。
程程,別折磨你自己。
你還有我,程程。
那天晚上陸知遠一直哄了她很久。
他越來越發現沈輕程其實是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