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第10章

看似不經意問,塗山燼卻是特意想聽聽她的想法。

朝廷百官幾乎都在抗議「興修水利」這個政策,既說國庫虧空、勞財傷民,又說耗時太長,等雲燕王朝再發展個十幾二十年再說。

歸根結底,還不是怕出錢怕出力怕麻煩,辛苦了自己。

一群鼠目寸光、自身利益為上之輩!

雲窈窈語氣滿是讚賞:「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啊,到時候真建成了,不僅能帶動南北經濟,還便於交通。」

「沒想到在這方面,你還是有遠見的。」

得了雲窈窈的誇讚,塗山燼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誰知雲窈窈的下一句話又讓他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獄。

「不過你在百姓和百官面前還是個人嫌狗厭的暴君形象,已經根深蒂固了。我的萬人迷明君形象任重而道遠啊~」

「雲、窈、窈!」

雲窈窈麻溜地轉移話題:「那這次宴會你打算怎麼做?」

「他們都不願意捐錢捐糧,到時候定會哭窮。朕手中已經收集到了他們很多人的把柄…」塗山燼周身泛着冷意。

雲窈窈明白了:「你是想用這些威脅他們乖乖捐錢捐糧?」

「動人錢財猶如殺人父母,你用把柄威脅制衡他們,到時候朝廷又是一番腥風血雨。」

「這樣一來,大臣們心裏對你的恨意與不滿只會多不會少…」

塗山燼面無表情:「朕自有數。」

從一個無人可傍的不受寵皇子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君王,塗山燼從來都不是靠他人的信任、交付、依託,自身沒有讓他們害怕的震懾手段,他也走不到現在。

不知為何,雲窈窈突然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身處高位的孤寂、淡漠。

「我倒是有一個好辦法,這次的宮宴先讓我試試。」雲窈窈想到了一個妙計。

塗山燼問:「什麼辦法?」

雲窈窈神秘兮兮地眨了下眼,心裏的壞水咕咚咕咚冒:「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不過你的龍影衛要借給我用。」

龍影衛是塗山燼的私軍,當初他就是憑藉著這支精銳,出其不意地踏入皇宮,奪得先帝手中的掌印,隨後繼位。

「你想做什麼?」塗山燼漆黑晦澀的眸光中飛速划過一絲懷疑。

「保密!」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現在才是塗山燼。」雲窈窈理直氣壯,「讓官員們捐錢捐糧的事我來搞定。」

「作為交換,事後你回雲家一趟,將那位從小跟雲窈窈一起長大的貼身奴婢安全帶回宮!」

*

月明星稀,御花園燈火通明,一片熱鬧之音。

「方侍郎,你這臉色怎麼不太對勁?是不舒服么?」

「說來慚愧,來之前只吃了幾片糠咽菜,肚子實在餓地直犯酸水。家中清貧,多日未見葷腥,哎!」

「李都司你可別說,我家中更窮酸。天天起床嘴朝西北,就靠風填飽肚子了。」

「諸位莫比了,誰能有我更窮?家徒四壁不說,逢年過節,盜賊進了我家都不忍心,要扔下兩袋米。」

「哎!陛下為了興修水利向我們募捐,可國庫沒錢,我們更是窮酸,哪有錢捐得出吶?」

百官之間互相露出一個「你懂的」的笑容,然後繼續誇張悲戚地哭窮。

言下之意,他們這些當官的窮得很,別想從他們嘴裏摳出一分錢!

一聲尖利的「陛下到」打斷了大臣們之間的互演,他們連忙恭敬作揖。

「恭迎陛下!」

「陛下聖安!」

「妙妃金安!」

「平身。」低沉冷冽的聲音響起。

百官們這才抬起頭,看向迎面走來的兩人。

男人眉眼冷峭,靄色瞳孔不帶一絲情感,孑然獨立間有着上位者的矜貴威懾氣息,讓人不敢直視。

可能是身着玄黑金絲底紋常服的緣故,比着龍袍時少了一絲威嚴,多了一絲人情味兒。

而身旁的女子,只用一根金釵館起青絲,常服也是淺色系,卻襯的人愈發矚目,遠黛秋眸,色若春曉。

可周身的氣勢,竟比陛下還要冷冽漠然三分。

群臣們有些明白這妙妃干出弒君一事還能被納入後宮了,她分明就是和陛下同屬一類人啊!

果然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

雲窈窈落座,揮手,絲竹管弦齊聲奏響,百官開始舉杯對酌。

雲窈窈一邊裝模作樣地飲酒,一邊跟一旁的塗山燼閑談。

「塗山燼,你說他們之中哪個最有錢?」

塗山燼生疏地給雲窈窈倒了一杯酒,侍奉她人之事他還是第一次做。

「戶部尚書,中飽私囊、貪污受賄極多,等會可從他身上第一個開刀。」

順着塗山燼的示意,雲窈窈看向一個喝着美酒大口吃肉的胖官員,果真體態豐腴,下巴的肥油都能堆三層了。

「不過此人視財如命,圓滑老道,你要是打算好言相勸,募捐一事不可能成。」塗山燼潑冷水。

雲窈窈搖頭,不太在意:「不影響,不影響。」

塗山燼被勾起了好奇心:「你到底做的是什麼打算?」

「哎呀,你等會就知道了。」

正巧舞姬上場獻舞,雲窈窈興緻來了,塗山燼還想問,被她塞來的糕點堵住了嘴。

「愛妃吃糕點,閉麥哈。」

有些糙厲的指腹划過唇,軟糯糕點入口,就絲絲縷縷地化作清甜,充斥滿整個口腔。

塗山燼被雲窈窈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整愣了兩秒。

反應過來,他用帕子捂住嘴,低聲呵斥:「雲窈窈,誰允許你喂朕的!」

細聽,聲音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他關注到這裡的官員們見狀立馬拍起了彩虹屁。

「陛下與妙妃娘娘真是恩愛,陛下德政斐然、澤被蒼生,妙妃娘娘端莊賢淑,是燕赤王朝的大福氣啊!」

「陛下如此寵愛娘娘,娘娘定能早日誕下皇嗣,以延綿燕赤的福瑞!」

一波又一波的彩虹屁拍來,塗山燼不自在地偏過頭。

連誰是真正的陛下都分不出,一群蠢貨!

雲窈窈則是微笑點頭,緩緩張開了她要錢的嘴。

「哎,朕倒是想與妙妃早日誕下皇嗣,可養育皇子費錢,南方又水災泛濫,興修水利一事還未落定,錢糧也是個大問題,朕實在是分身乏術啊。」

他來了,他來了,他張開要錢的嘴向他們走來了。

眾臣立馬噤了聲,都面露難色。

都不做聲是吧?那她就要開始點名了。

正好趁這個機會認認臉。

雲窈窈沉下臉,目光在臣子們之間逡巡,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眾臣紛紛垂下頭,心中都在默念着千萬別點到自己。

「戶部尚書。」

被點到的官員渾身一個寒顫。

「你有何良策?」

戶部尚書壓下緊張,道:「臣也想為陛下分憂,可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俸祿勉強只夠糊口,實在是囊中羞澀啊!」

不經意的請罪作揖間,露出兩隻打滿補丁的袖子,展示了自己的窮。

雲窈窈又點下一個官員。

「方侍郎,你可有良策解決朕的煩憂?」

方侍郎拱手:「陛下,說來慚愧,臣家中的境況比起其餘同僚,更差一籌!」

說著,他腰間掉出一塊腰牌,用金子做的腰牌已經缺了好幾角。

方侍郎緊張窘迫地拿起令牌,撲通一聲跪地:「陛下恕罪,前幾日臣的夫人生病,家中實在是沒有餘錢了,臣才會將金腰牌剪下一些,去換藥材,陛下恕罪啊!」

百官們:哎呀,他們怎麼就沒想到這上面呢!

雲窈窈又點下一個官員。

那官員一個激動,不少糕點從袖子里掉出,他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陛下…恕罪,臣…臣…已兩日未進食,家中小兒也腹餓難忍,臣…想着帶點…點…點…」

話還沒說完,他就餓暈在地。

百官們目瞪口呆:牛還是你牛。

經太醫診斷,此官員還真是生生被餓暈的。

百官們見此更加欽佩了,為了今晚不出錢,竟提前在家餓了兩天!

是個狠人!

陛下啊陛下,我們這些當官的都努力表現地這麼窮了,看你還怎麼讓我們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