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新兵營

第十章 好兵一枚

  在洛雲岡衛城的新兵營里呆了四天以後,離塵子覺得這其實算是個不錯的地方。
  首先是因為這裡的伙食還算不錯,雖說吃的依舊是黑麵包,但是質量明顯要比進城那晚吃的要高,喝的清水過濾程度明顯超出了鑌鐵山礦區的水準,如果它能再純凈三倍,差不多就是標準的凈水了。離塵子依舊睡着他的單兵帳篷,而不是像其他的那些新兵一樣睡在大帳篷里,他不知道這其實得歸功於澹臺無傷的那封信,儘管尉官壓根就不知道那封信上面寫了些什麼,但他卻覺得這麼安排離塵子或許會更妥當一些,畢竟新兵帳篷里總會生出一些亂七八糟的事,他可不想將來某天被澹臺無傷把火氣撒在自己身上。
  除此之外,新兵營還提供一些有限的書籍,其中大部分都是與槍械有知識關,一小部分則是跟女人有關,除了離塵子外,很少有人會關注槍械知識的書籍,所以他很輕易的就抱回了一大摞,並且看得津津有味。由於孟青的緣故,其實離塵子認識的碧衍行星字並不多,但這不代表他不能看懂這些槍械的結構和原理,曾身為仙界煉器大師的他雖說掌握的是另外一個門類的「武器製造」,但歸根結底兩者之間也還是有着一些聯繫的。
  至少,離塵子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另外還有一點,這四天里壓根就沒人來管他們,聽說是因為完顏飲墨臨時更換了一個教官,而之前的教官好像是因為某種原因已經被勒令離職。
  第五天上午,新教官到了,這個身高接近二米一的魁梧傢伙很符合離塵子心目中的武夫形象。新教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集合新兵訓話,這貌似是一個很重要的環節。
  訓話地點在操坪上,新教官的兩名扈從搬來了一張大桌子和一張椅子,不過新教官並沒有打算坐,而是直接跳上了桌子。
  當離塵子與其他的四百多名新兵稀稀鬆松的站成了幾個不太規則的方陣後,新教官的訓話開始了:
  「就是因為你們這些狗雜碎,你們的老爹我才被人從石板集衛城的前線揪到了這裡,要知道,我其實更願意呆在陣地上,用槍里的子彈收割敵人的鮮血,而不是看着你們這些連站都站不好的傢伙在我面前像個女人似的顫抖。」
  「我叫呼延刃,外號屠夫,我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殺人,殺敵人,殺愚蠢的不聽話的原野人,我還有可能殺死你們其中的一部分,在我認為他不配當軍人的前提下。」
  呼延刃的話似乎嚇住了這些新兵蛋子,他們開始慌亂的交頭接耳起來,嗡嗡聲響起的時候,離塵子瞥見了呼延刃嘴角的一絲壞笑,然後便看見呼延刃從腰帶上拔出一把碩大的手槍,衝著右側一連開了四槍。新兵轟然分散,但卻沒人敢真離開,在大家的注視中,那四名被子彈擊中胸口的新兵很驚恐的看着自己的血液噴了出來,然後噗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離塵子的眉毛一跳,瞳孔霍時收縮,盯向呼延刃的眼神也凜冽起來。
  呼延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有意無意的掃過離塵子所在的方向後,他跳下了桌子,邁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到四名倒在地上的新兵面前,衝著其中一個被打穿肺部正拚命嗆血的新兵頭上又補射了一槍,把這個傢伙的頭蓋骨掀到了一旁,腦漿混合著鮮血慢悠悠的從顱腔里滑了下來……這個情景讓周圍的新兵們發出了壓抑的驚呼,甚至有幾個已經遏止不住而嘔吐起來。
  「這就是你們以後的生活,看着別人死亡,或者自己死亡,沒有第三條路!剛才這四個笨蛋在我說話的時候開小差,所以我很高興的殺死了他們,現在,歸隊!」呼延刃嘶吼一聲後,重新跳回了桌子上,揮舞着手臂喊道,「馬上歸隊!馬上!」
  看到新兵集結的速度提高了不少,隊列隊形也比之前有模有樣了許多,呼延刃很滿意的點了點頭,把槍收回槍套里,一揮手對自己的兩名扈從說道:「把那四個傢伙的屍體丟在跑道上,然後讓這些軟蛋圍着跑道跑步,什麼時候倒下一半人什麼時候再讓他們休息,最先倒下的人,槍斃!」
  「是!」兩名扈從乾淨利落的回答道。
  臨近傍晚的時候,呼延刃用槍打爆了兩名新兵的頭,因為他倆是同時倒下的。
  所有還在奔跑中的新兵在那一刻都戰戰兢兢起來,一個個畏懼的躲閃着呼延刃的目光,生怕這個惡棍相中自己,成為下一個犧牲品。不,還有一個例外,離塵子。
  雖是連續奔跑了近七個小時,但離塵子卻絲毫不覺得累,他的跑動很有意思,嚴格來說,更像是揮舞大袖的同時,邁着極大的步子,如果他身上穿着的是以前做仙人時的漢服的話。
  他很不像話的前後大幅擺動着胳膊,往往一步跨出就是別的新兵步伐的兩倍,偏偏他又沒有半點領跑的覺悟,刻意放緩了節奏後,他基本上是在跳着一支滑稽的舞蹈。元府內的元力漩渦不緊不慢的轉着,一邊吸納身遭遊離的天地元氣,一邊在元決的控制下把元力散向身體內各處肌肉,如果離塵子願意,他至少還可以像這樣跑上十幾個小時。
  自第三圈起,呼延刃就注意到了這名另類的士兵,如果不是不想在第一天殺死太多的人,他恨不得立馬拔槍幹掉這個討厭的傢伙,他那奔跑的姿勢更像是在挑釁自己的威嚴。
  不過隨着時間的推移,他對離塵子的討厭變成了訝異,已經連續過去了幾個小時,這名士兵不僅沒有露出疲態像其他士兵那樣跑得跌跌撞撞,反而手臂擺動的幅度更大,步伐更加跋扈,這不免有點讓呼延刃覺得氣惱,這小子明明可以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後,可又偏偏不這麼干,臉色始終平靜得不像話。
  當跑在隊尾的兩名士兵無可奈何的同時倒下後,呼延刃鬆了口氣,拔出槍射穿了這兩名可憐鬼的頭顱。呼延刃射完後心裏有種暢快感,任誰憋了幾個小時的氣後都難免有想要發泄的感覺。殺完人後,他揮手招來了扈從,吩咐了幾句後便匆匆的離開了操場,他再也不想看見離塵子的奔跑姿勢,哪怕他已經能夠確認,離塵子是一個好兵坯子。
  晚餐比昨天要晚了兩個小時,不過令人驚異的是,大家的餐盤裡都多出了一塊約莫五十克重的肉塊,香噴噴的頗為誘人。呼延刃的兩名扈從很滿意大家對肉塊的渴望,在提醒大家說這是呼延刃教官的特別獎勵後,也順便介紹了自己,他們中個子高點的那個叫牛春生,矮個的叫丁必勝,然後他倆告誡這些新兵,教官實際上比他自己所宣稱的還要喜愛殺人。
  一半以上的新兵被嚇住了,不過在經歷了兩次驚嚇後,另一些新兵覺得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說起來這些新兵的素質其實都不錯,他們來自各個原野人聚集點或者礦區,有些人的兄弟身子就在軍中,來到兵營的目的其實也夠簡單:獲取更好更多的食物和飲水,在可能的情況下,獲取更多的武器和女人,包括戰俘。完顏飲墨在軍中定下一條規矩,戰鬥時,士兵們能夠留下戰利品的五分之一,戰利品當然也包括戰俘。
  離塵子從入營手冊里看到過這條軍規,但引起他注意的是另外一條:完顏飲墨兄弟師的正式士兵,可以自聘一名輔兵,但只限一名;完顏飲墨兄弟師尉級別的軍官,則可以擁有一名扈從和一名輔兵,最多不得超過四名;校級沒有限制;尉級的軍官可以在狐狼之城的六大衛城中獲得一套小型住宅,校級則可以在狐狼之城獲得相應的一套。
  與之對應的是軍功條例:普通士兵想成為中士的標準是在戰鬥中殺死對方一百五十名士兵或者三名中士,此後每升一級則需要翻上一倍,以此類推,尉官後的升遷則是有兩種,一種與士官級差不多,只是把殺死士官改作殺死尉官就可以了,第二種是以軍功及繳獲物資的價值換算,那就複雜多了。
  離塵子看完這些後猜想這應該是為什麼完顏飲墨兄弟師現在只有六個校官和九十一名尉官的原因了,在幾乎掃蕩了呼嘯平原所有的原野人聚集點後,哪裡還有多少敵人可供殺戮。與此同時,離塵子了解到了完顏飲墨兄弟師軍官的強悍:澹臺無傷這個可以獨自驅逐數條鬼獠的傢伙,居然只是中尉,屠夫呼延刃也剛從中尉升遷到上尉不足兩年。
  難怪這個傢伙很氣惱自己被完顏飲墨從前線調回來。
  在其後的半個月里,離塵子和新兵們再沒見過屠夫呼延刃,每天安排、督促他們訓練的都是他的兩個扈從。訓練很單調,上了兩節射擊姿勢課後,除了跑步外還是跑步,不過在跑到第五天的時候,每個人的身上便增加了三十千克重的金屬錠,又五天後,金屬錠加到了六十千克。當扈從再次要求新兵們把八十千克金屬錠往身上背的時候,有一名新兵鼓足勇氣詢問了這麼做的依據,幾秒鐘後,一發子彈飛過來擊中了他的左眼眶,又從他的後腦勺鑽了出來,並在那兒留下了一個恐怖的大洞……
  就在大家都頗有點驚慌失措的時候,離塵子卻把目光投向了兩千多米外的一個山頭,藉助仙識捕捉到的子彈軌跡,他可以準確的判定出射擊的位置,順便他還在第一時間猜出了打死這名新兵的人就是屠夫呼延刃,除了他,離塵子想不出還會有誰能在兩千多米的距離外一槍爆頭,要知道完顏飲墨兄弟師最好的重型狙擊槍的有效射程也只不過是一千六百米而已,另外,屠夫呼延刃的兩名扈從的從容表現證明這早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這炫麗而又殘忍的一次狙擊打消了新兵們所有的抵觸,他們乖乖的套上了八十千克的負重,繞着操場一圈一圈的跑着,除了嚓嚓的跑步聲外,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來。
  距離操場兩千二百多米的山頭上,呼延刃眯着眼睛從瞄準鏡里盯了離塵子一會兒,滿腹狐疑的離開了。
  難道他能看到我?呼延刃從隱蔽點爬開後,心裏冒出了一個念頭。
  枯燥的跑步訓練持續了整整一個月,新兵們身上的負重已經達到了一百二十千克,並且似乎還有上漲的趨勢。有六名新兵選擇了逃離,反正再待下去不是被折磨死就是被屠夫呼延刃殺死,還不如遠遠的離開這裡,起碼可以多活上幾天。
  這六名新兵的計劃很容易實現:入夜後,六個人離開自己所住的帳篷,然後穿過無人看守的操場跳進一片灌木叢,連續奔跑一個小時後他們就能進入洛雲岡衛城的城區,然後再找到一戶人家鑽進去殺死主人,從此在洛雲岡衛城當一夥盜賊或者是劫匪,按照洛雲岡衛城骯髒黑暗的秩序,他們只需要按月孝敬給城市衛隊一些東西,就可以很逍遙的隱藏起來,繼續他們的盜搶事業。
  最後這六名新兵逃離兵營最遠的一人僅僅是跳進了操場旁的灌木叢。再次出現的屠夫呼延刃咧着大嘴哈哈笑着,一邊用一把鋒利的匕首捅刺這六名被活捉的可憐蟲,一邊向緊急集合完畢的新兵們宣布這幾個傢伙違反了兵營宵禁條例。
  離塵子無動於衷的看着這幾名瀕死的傢伙慘嚎,一邊運轉元力漩渦分離元力淬體,因為他知道呼延刃的訓話可能會持續很久。
  當然,離塵子也不認為呼延刃能在面對面的情況下殺死自己,也同樣不認為自己能及時躲避從暗處射來的子彈,所以他加快了淬體的速度和修鍊仙識的頻率,值得一提的是,他的仙識已經增長了許多,差不多可以達到五米的範圍,這也代表着哪怕他閉着眼睛,也能夠把對手的所有動作軌跡「看」得一清二楚,否則他當初也無法弄死那頭鬼獠。
  呼延刃訓了兩個小時的話後,宣布次日休息,並且取消次日的燈火管制。這讓新兵們都生出了歡呼雀躍的念頭,不過沒人敢這麼做。
  休息日,離塵子背着一個軍用帆布袋跟在一群新兵後面走出了兵營,袋子里是五千克質量上乘的黑麵包和六瓶清水,他想買一些書籍回來,讓自己對這個世界了解得更透徹一些,以便能更好的活下去。其他的新兵也或多或少帶了同樣的東西,難得的休息日代表着他們可以進城縱情歡樂,有兩名新兵試圖拉離塵子一起,但被他拒絕了。
  步入一如既往骯髒混亂散發著惡臭的城區,離塵子用一小塊黑麵包便打聽到了可以購買到書籍的地方:東區集市。出售消息的小男孩甚至提出帶他去。
  「我叫苗易安,別人叫我小安子,九歲,我很懂事。」小男孩這麼介紹自己道。
  離塵子點了點頭,跟在小男孩身後不緊不慢的走着,不過他很快就知道了苗易安所謂的懂事是怎麼一回事了。苗易安在領着離塵子走了一段路後,回頭笑着說道:「其實我很會伺候人的,真的,我什麼都願意干,有許多人都誇讚我的皮膚很好,身體也很柔軟。」
  離塵子的臉唰得一下黑了下來。苗易安連忙改口道:「大人,如果您不喜歡我的話,我還有一個姐姐,她長得很漂亮,我媽媽也很漂亮,只要一千克黑麵包,她們甚至可以一起伺候你,一個晚上,您覺得怎樣?」
  離塵子停下了腳步,蹙着眉毛看了苗易安兩眼後,說道:「我只想買書,你可以跟着我,如果有剩餘的話,我可以送給你,但是警告你一點,我對你和你的家人毫無興趣。」
  苗易安吐了吐舌頭,縮縮脖子後老老實實的帶起路來。
  到了目的地後,離塵子才知道東區集市其實只是一大片簡陋的木棚,木棚里有許多粗糙的攤位,每個攤位後都站着一個甚至幾個攤主,大聲的兜售着攤位上的商品。離塵子留意了一下,這些商品的種類其實少的可憐,除了食物與飲水外,無非就是一些舊衣物、布匹,還有一些武器或者武器零件、刀具什麼的,光顧這兒的人不算多,稀稀拉拉的很有可能比攤主的人數還少,這還得算上一些目光閃爍的傢伙。
  離塵子身上的制式軍服豁免了小偷們對他的覬覦,但他英俊的面容卻引起了一小撮人的興奮,他們悄悄的指指點點,小聲議論着什麼,離塵子察覺到了他們臉上的壞笑,對此卻無可奈何。
  當然,離塵子也可以毫無顧忌的出手教訓他們,甚至弄死其中的一兩個,但他認為沒有這個必要,因為他找不到殺死他們的好理由。曾身為九玄仙人的離塵子其實殺死的人或者動物其實也不多。
  苗易安沒有撒謊,他拉着離塵子的褲腿把他帶到了集市的一個角落,這兒有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正在兜售一些已經發黃的書籍。
  「這可是幾百年前的古籍!」他興奮的衝著離塵子喊道。
  離塵子在攤位前蹲了下來,細細的看着書籍的封面,並結合自己認識的字眼判斷這是些什麼書。攤主似乎是看出了離塵子的境況,他連忙指着書籍介紹起來:「這是《碧衍行星大百科》,這是《恆星》,這本是《紡織工業》……」
  總得來說,攤位上的書不算少,但明顯沒有離塵子期望中的那些,瞧出了離塵子眼眸里的失望後,攤位古怪的湊近了一些,問道:「是不是想買一本女人的書?幾百年前的女人,那皮膚身材頭髮好得不像話,當然也有男人的。」
  離塵子搖了搖頭,問道:「有地圖和機器製造或者槍械製造的書嗎?」
  攤主的眼睛一亮,撓了撓下巴後擠出了一副為難的樣子,說道:「有倒是有,不過那個真的很貴,真的,你知道的,古籍,現在很少有人拿得出來了。」
  「二百克黑麵包選一本。」離塵子掃了攤位一眼,站起了身子,「我不喜歡講價。」
  「如您所願。」攤主連忙陪着笑,在吩咐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一名大男孩幾句什麼後,領着離塵子和苗易安往集市外走去。
  離塵子跟着攤主鑽進了一大片低矮的棚戶區,又拐過了幾個轉角。在攤主敲響了一扇簡陋的鐵皮門後,一雙警惕的眼睛出現在了門縫裡。「買機械書籍的,大人物。」攤主解釋道。
  門開了。「請進吧,尊貴的先生。」攤主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離塵子散開仙識一掃,把苗易安留在了門外,自己則邁步走了進去。
  一個渾身散發著酒氣的老頭子獻寶似的舉起了一本書,灰黃色的封面上印刷着一艘潛艇,一邊往後退一邊說道:「先生,你是想買這樣的書嗎?」
  離塵子露出了微笑,伸手接過書籍。老頭子書一離手,眼裡的寒光猛地一冒,一個骯髒的布袋子便套向他的頭,站在屋內的另外三名男子不約而同的拔出腰間的匕首,狠狠地向離塵子捅來,攤主一個轉身,抓住了苗易安……
  離塵子在心底嘆了口氣,雙手一分,攥住了前方左右兩側襲來匕首一扭,同時右腿往後一揮,掃中位於自己背後右側的那名男子,身旁便同時傳來了幾聲骨頭折斷的聲音和慘烈的呼痛聲。
  離塵子慢悠悠的取下半罩在頭上的臟布袋子,然後一巴掌打倒驚愕中的老頭子,轉身向還站在門外發愣的攤主看去:「放了那孩子。」
  攤主明顯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得有點發暈,離塵子的話把他從渾噩中拉回來後,他下意識的攥住了苗易安的脖子,力量好像是略微弄大了點,可憐的小苗易安的小臉蛋霎時脹紅起來。
  「放下他,或者,死。」離塵子冷冷的說道。
  攤主猛地搖了搖頭,一邊把苗易安的脖子攥得更緊,一邊往後快步退去,眼前這個英俊少年的狠辣強大讓他明白這回自己卻是踢在了鐵板上。他剛退了兩步,眼前突然一花,右手一震後猛然一空,等他反映過來自己已經失去了對苗易安的控制後,一雙狠戾的眸子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死吧。」離塵子淡淡的說完後,右拳輕飄飄的擊中了攤主的頭顱,這個愚蠢的惡棍應聲癱倒在地,口鼻猛烈的抽搐了幾秒鐘後,眼皮劇烈的眨動了十來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你在這兒等我。」離塵子放下了自剛才起一直拎在左手中的苗易安,轉身走進了屋裡,衝著已經差不多靠到了一起顫抖的四個男人說,「有書的話,拿給我,否則,死。」
  「有,有書,有書。」右臉頰腫得很高的老頭連滾帶爬的鑽進裡屋,戰戰兢兢的拖出了兩口小箱子,又抖索着手打開了鎖,箱子里是滿滿的兩箱書籍,離塵子掃了幾眼,說道:「一千克黑麵包。」也不管這幾人同意與否,從帆布袋裡抓出兩個黑麵包丟在了地上,然後夾着兩個小箱子走出了門。
  苗易安一看見他走出來,連忙走上去拉住他的褲腿。
  走回東區集市的路上,離塵子心情有點不好,因為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逐漸變成了一個原野人,這無疑會距離九玄仙人的標準越來越遠,就像今天,他居然殺了一個手無寸鐵的傢伙,並且還是用極為兇殘的方式:那一拳其實把那傢伙的大腦震成了一灘漿糊。離塵子自責的原因還有一個:雖然他在進門前就用仙識探查到屋內幾人的方位以及身上攜帶的匕首,也感應到了那幾股隱約的殺氣,但他在探知到這些的一瞬間,心裏卻有點興奮,如果不是這些傢伙的慘嚎聲讓他停下了後招,他甚至有可能會把他們都弄死,結合前後,他進入屋子的目的壓根就是衝著殺死這幾個素未謀面的人去的,而不是像他給自己的解釋那樣,買書,被伏擊。
  離塵子不喜歡自己的心裏有殺念,那或多或少會影響心境,但說起來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莫說修仙無望,在碧衍行星的新時代里,幾乎所有的人其實都已經做好了殺人或被殺的準備,只是離塵子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已。
  為了散心,離塵子跟在苗易安身後又在集市上轉了一圈,當他看出苗易安對一塊八成新的紅色呢料桌布頗為垂涎的時候,他掏出一塊麵包買下了它,塞到了苗易安的懷裡,然後拽着這個小傢伙的胳膊離開了。
  離塵子順路把苗易安送回到了他家所在的巷子口。分別的時候,離塵子如約把帆布袋裡的黑麵包和清水都送給了苗易安,苗易安一邊感謝着,一邊興奮的用那塊紅桌布把麵包和水包成了一個大包裹,他好像有點激動過頭了,小手顫個不停,瘦弱的小身子也是。離塵子轉身離開的時候,苗易安扛着紅包裹大聲的喊了一句:「大人,請問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你。」
  離塵子沒有回頭,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容,他用那隻沒拎箱子的手往後隨意的揮了揮,轉過了巷子角。
  帳篷里多出了兩箱書以後,離塵子的生活似乎增加了一些色彩,箱子里的書很駁雜,不光有機械製造、武器知識,還有哲學、航海、天文以及法律這樣的書,除此之外,還有兩份滅世之戰前的軍事地圖以及兩本美女畫報,不過這畫報上的圖像已經模糊了不少。
  新兵營的第二個月一開始,呼延刃便組織了一場為期三天的分組測試。
  第一天呼延刃測試的內容是十人一組的負重快速跑。測試時,呼延刃沒有讓新兵們套上笨重的金屬錠,而是讓每名新兵都背上一個重達六十千克的軍用包裹以及攜帶一支一十五千克的超大口徑狙擊槍。這樣的重量對於已經習慣了每天背上一百二十千克的金屬錠在操場跑道上飛奔的新兵來說算不得什麼,所以第一輪被測試的十名新兵人人都一臉的輕鬆。
  待這十名新兵踏上起跑線後,呼延刃一邊叼着根草壞笑一邊指着遠處的一個山頭,說道:「目標,前方直線距離二千二百米,代號072號山峰的峰頂,折返跑,時間,四十分鐘,準備!」在十名新兵面面相覷中,呼延刃拔出了手槍,把槍口對準了天空。
  槍響過後,十名新兵爭先恐後的橫穿操場、越過灌木叢,飛快的向目標地跑去。離塵子目測了一下那座山峰,得出垂直距離約莫兩百六十米的結果,便有點不太看好這種測試的完成率了。
  四十分鐘的時間看上去很充分,二千多米的直線距離加上上下山峰的距離倒也不算長,但如果考慮到那幾乎是垂直的坡度再加上山腳那一大片連綿的沖溝,到底能有幾個順利完成測試就真不好說了。
  三十六分鐘後,第一名完成的新兵跑回了起跑線,呼延刃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又一分多鐘後,第二名……
  第一組的十名新兵中,有三名在限定的時間內回到了原地,其後的七人,也紛紛在四十五分鐘內跑了回來。值得一提的是,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一人敢投機取巧。
  第二組在呼延刃的槍聲中出發了,不久後,第三組……
  當看到離塵子出現在第二十二組中的時候,呼延刃的眼角不自覺的抽動了一下。
  槍響過後,離塵子扛着狙擊槍大幅度的甩着手臂闊步前奔,並且很快便超過了同組了其他新兵,消失在了操場邊的灌木叢後。
  呼延刃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心說這是什麼奔跑動作啊,用得着跑得這麼風騷嗎?要不是知道你是澹臺無傷推薦的,真恨不得打斷你的雙腿。
  離塵子跑得很輕鬆,腳下坑窪的路面對他沒有絲毫影響,腳尖只需輕輕一點,他就能跨過足有兩三米的距離,在過第一道近乎四十度的斜坡的時候,他沒有像其他新兵那樣選擇坐在地上往坡下滑,而是徑直跑了下去,敏捷得像一頭羚羊,過沖溝時,離塵子的動作讓緊隨其後的新兵們訝異,這傢伙似乎根本就不需要用眼看,就能準確的知道哪裡是最適宜的落腳點,新兵們只看見他的背影三轉兩折,便眼睜睜的看見他已經跨過了沖溝,躥進了一小片樹林里,當新兵們喘着粗氣穿過樹林後,離塵子已經攀到了半山腰上。
  離塵子在折回的時候,在灌木叢後躺了幾分鐘,他這麼做絕對不是因為累了,而是不想讓自己太驚世駭俗,不過他沒有注意到牛春生其實正藏在兩百米外的一幢木樓里,並且用望遠鏡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跑回起跑線時,離塵子盡量裝出了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不過他的演技似乎是差了一點,瞎子都能看出他臉上連一粒汗珠都沒有。
  呼延刃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後,看了看時間,三十一分一十七秒,便又白了離塵子一眼。
  第一天傍晚,丁必勝代替呼延刃公布了測試結果:總計有一百零五人在四十分鐘內完成了測試。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丁必勝沒有宣布最好成績。
  第二天的測試內容很怪異:托槍。
  牛春生和丁必勝把新兵們集合好後,呼延刃宣布了測試規則:每二十人為一組,測試時,每人用瞄準姿勢平端一支槍,可以在超大口徑狙擊槍、普通重型狙擊槍以及野戰突擊步槍中任意選擇一款,測試時間為十五分鐘,在十五分鐘內能做到槍口紋絲不動的,測試通過。
  聽上去要比昨天的輕鬆不少,但等這些新兵真正接受測試時,才發覺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無論你選擇什麼樣的槍支,要做到十五分鐘紋絲不動都是一件無比艱難的事情,原本還有個別新兵認為可以取巧的,畢竟單憑呼延刃和他的兩名扈從,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同時注意到二十支槍管的,但呼延刃在大家平端好槍後,神奇的從褲兜里摸出二十個一立方厘米大小的金屬方塊,然後很仔細的在每一支槍管前段上方都擺上了一個。
  「很容易掉下來的啊!」呼延刃擺好這些小金屬方塊後,咧了咧嘴,說道。
  不得不說,新兵營里還是有猛人的,除了離塵子外,居然還有八十二人通過了這次測試。
  第三天的測試比第二天的還要怪異,呼延刃說,以卧倒射擊姿勢趴在地上,不準動,不管是遇到什麼樣的情況,都不準動。
  三百多名新兵在呼延刃說完後齊刷刷的趴在了地上,雙腿分開,雙肘支撐身體,視線壓低至與肩平齊。
  幾分鐘後,呼延刃口中的「情況」出現了,而且還是層出不窮的那種。
  第一個出場的是呼延刃,他指揮着兩名扈從搬來了一架重型機槍架在了新兵們的正前方,在丁必勝扛來幾箱子彈後,他獰笑着吐了口唾沫,把彈鏈「啪嗒」一聲壓好,一轉槍口,一邊狂笑一邊衝著新兵們的頭頂掃射……
  「圖圖圖圖圖」——重型機槍的槍管噴出了長達半米的火舌,子彈帶着尖銳的呼嘯從新兵們頭上飛過,幾乎是緊貼着他們的頭皮,有兩名新兵的頭在突如其來的槍聲中下意識的往上抬了抬,然後就被飛瀉的子彈打成了兩個破瓜。
  槍聲一停,牛春生和丁必勝便把十幾顆拉開了保險銷的彈射地雷狠狠的丟了過來,其中一個就丟在了離塵子左前方三十厘米處,離塵子掃了一眼後沒有動彈,他從營地里的書上知道這種地雷的特性,認為自己繼續保持不動要好得多,可離塵子左側以及身後的三名士兵不這麼想,其他被地雷丟在了身旁的士兵們也不這麼想,他們怪叫着跳了起來,並打算敏捷的向一旁撲去。
  就在他們剛剛跳起的瞬間,地雷的核心戰鬥部飛快的向上彈出一個圓球,圓球彈出一米多後,一聲爆響,裂成幾百片鋒銳的彈片四散,狠狠的擊中了那些剛剛跳起的新兵……
  離塵子的耳朵有點嗡嗡作響,不過,他至少不用像那些傻瓜那樣受傷——彈射地雷明顯被改裝過,否則以正常的殺傷力,這些跳起的傢伙絕對十不存一,附近被波及的新兵也不會只是划出一個小口這麼簡單了。
  看來這傢伙還沒瘋到那份上。離塵子暗自評價呼延刃道。
  洒水、丟石頭砸、機槍掃射,丟石頭砸、扔直冒煙不爆炸的手榴彈、射擊新兵與新兵之間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