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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招呼文白過來,說你也跟着學吧。
也是那時我才發現文白簡直是天資卓絕。
我不會的他一看就懂,我使不來的他舉重若輕。
我一向覺得文白待我很好,指點完我功課就在旁邊給我用草葉編小動物,出門就算只是買兩顆糖,也必定有我一顆。
他說是因為他病逝的表妹,沉默一會補上一句,一樣討人喜歡。
說這話時他眉目低垂,整個人都很沉靜,簡直像一副傳世古畫。
我當然明白他對我只是兄妹之誼,可是少女的心哪裡講道理,拚命往胸腔上撞,帶着不撞出好歹誓不罷休的氣勢洶洶。
老和尚一直對文白不冷不熱,直到第十四年開春。
大概人上了年紀,就容易被小病小災纏住。
反正老和尚一病不起了,很突如其來。
前個月他還往臘梅樹下偷偷埋了壇酒,下個月他就形容枯槁地躺在榻上,看着快哭出來的我和還是沉靜的文白—只有站在他身旁的我知道,這人一點不像看上去那麼從容,手抖得活像犯了病。
老和尚招招手示意我們靠近點,怔怔好一會說他要走了,讓文白千萬照顧着我。
文白很用力地點頭,老和尚看着放心了,於是我還什麼都沒來得及說,他就腿一蹬。
乾淨利落咽了氣。
老和尚活着的時候教我,總嫌我拖泥帶水馬馬虎虎,他自己倒挺對得起教訓我的話,也太不拖泥帶水了些。
又是三年。
老和尚被我們葬在寺後竹林里,那是他從前最喜的地方。
從遺物里文白找到好多書,還夾了幾本類似武功秘籍的東西,未必多好用,但我和文白練是夠了。
時間好像沒給文白留下痕迹,倒是我長得飛快,竟只比他矮半個頭。
我那時以為這樣的日子綿綿長長,總之永遠看不到終點。
以至於我都忘記,文白和我,到底只是江湖飄萍的一段相逢而已。
那天是中秋,團圓的好日子。
我覺着我和文白算相依為命,特意沽了幾壇酒叫他陪我喝。
現在想來,一向不縱容我的文白突然答應了我的無理要求,又怎麼會是僅僅哄我開心?
我們就在臘梅樹下擺了酒,席地而坐,一碗一碗地喝。
興頭上我說我要看月亮。
文白沖我一笑,他喝酒有點上臉,紅撲撲的,那一笑也把我笑昏了頭,滿腦子只剩下「人面桃花」四…